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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鸣雷的才华与品质

作者:林大岳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9年12月20日

  嘉靖年临海的科举也是运气的,十年前张鈇夺得武举探花,后来成为抗倭名将。这年文举又拿了个状元,还有官至刑部左侍郎的王宗沐、终官兵部郎中的蒋宾两位进士,泥金的喜报传到府城,观者如堵,万人空巷,好不荣耀。

  秦状元绝不是个拣便宜的状元,他的成功也是饱经淬砺的结果。

  他出身临海的名门望族,是个一门官宦的文化世家,两代人个个都是学霸,共有5个进士,其中一个状元一个解元。生父秦礼,官至福建按察司佥事,为官清廉、正直,人称“秦龙图”。伯父秦文,弘治五年(1492年)乡试第一,官至河南左参政。叔父秦武,官至御史。长兄鸣春,终刑部员外郎。仲兄鸣夏,官至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修撰,充经筵讲官。所以临海历史上曾有3个牌坊与秦鸣雷有关,除了为他中状元而建的“状元坊”和因担任礼部尚书而建的“尚书大魁宗伯坊”,还有为其一门科举而建的“奕世元魁坊”。

  但秦鸣雷绝不是钟鸣鼎食之家,其求学经历并不轻松。他未满月便丧母,才5岁便失父,过继伯父秦文。秦文是弘治五年(1492)浙江乡试解元,辞官后在家10年,亲自“教养子弟”,鸣雷深受陶染,但鸣雷11岁时秦文去逝,留下日益败落之家。虽然鸣雷刻苦求学,但也有过屡试不第、频繁复读的惨遇,伯母经常以早年举进士的两位兄长鸣春和鸣夏来激励他。其妻赵氏甚至变卖首饰供其生活所需,而自己却省吃俭用,生活清贫。因此,鸣雷愈加发愤,转益多师,问学于教育家金贲亨,求学于教出两个状元的王谏,还有培养了王宗沐、包应麟、戴汝愚等人的台州名师侯曾唯,最终一“考”成名。

  这一路,秦鸣雷赢得并不轻松,与他同场竞技的高手如云,浙江乡试他才名列第八十,会试则有谭纶、李攀龙、王宗沐等,他只获第一百七名,再到殿试从第七到第一的逆袭,真是一朝雷鸣,天下尽知。

迪士尼彩乐园  秦鸣雷才华横溢,仕途顺遂,历任侍读学士、南京国子监祭酒、太常寺卿、礼部右侍郎、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,官至南京礼部尚书,位极二品的九卿,这在状元当中也是较为少见的。而与他争夺状元的吴情,却因科场涉嫌关照无锡举子而在修撰任上被罢,仕途蹭蹬;瞿景淳堪称学霸,连夺会试的会元和殿试的榜眼,才华不容小觑,但最终也只官至礼部左侍郎,因兼任翰林院学士,享受了二品待遇。若以此而论,则嘉靖委实没有看走眼,单说他因迷信而取状元,实是委屈了他。

  正因为出众的才华,秦鸣雷先后被任命为《大明会典》的修撰和《永乐大典》的总校官,与高拱、瞿景淳、陈以勤、王大任、胡正蒙等名臣大儒共事,一起为古代文献史料的整理和研究作出突出贡献。《大明会典》是记述明代典章制度的重要史书,也是一部记载明代基本法律制度,特别是行政法规的珍贵文献。《永乐大典》则是中国第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文献合集,展示了中国古代科学文化的光辉成就。

  在个人文学成就方面,最为人称道的还是他的戏曲作品《清风亭》(又名《合钗记》),据说这部作品是当时的热搜曲目,出现过“弋优盛演之”的盛况。

  他的笔记作品《谈资》,随手笔录所见所闻,故事精妙,极富谈资,展现了各代精神脉搏与士人风采,也可看出秦鸣雷的价值取向和萧散个性。他以笔记谈别人的资,不想自己也被别人谈了。清人陶元藻的《全浙诗话》中记载:临海的抗倭名将杨文曾经与秦鸣雷同席吃饭,正好上了一盘杨梅。秦遂戏作一酒令:“杨梅杨梅,孔子问颜回:‘世无读书子,官从何处来?’”没想到武将杨文也是才思敏捷,随即应曰:“梅杨梅杨,韩信问张良:‘将相本无种,男儿当自强!’”于是二人相视大笑,尽欢而别。

  秦鸣雷能文善诗,“文宗两汉,诗宗晋唐,直抒性灵,不作钩棘语”,著有《倚云楼稿》20卷,万历二十三年(1595年)榜眼、富有文名的汤宾尹作序,称他的文章“其旨恺以直,其言亮以远,其气汪洋而有余,听之如华顶峰上唒然啸声,天半传响也”。

  秦鸣雷担任过很多教育类的职务,而且“两握文衡,二典成均”,先后成为顺天乡试和会试主考,善藻鉴,得人才,为国家选拔了大批正直的栋梁,许多后来成为名公巨卿,如指挥万历“壬辰抗倭援朝战争”有功,官至内阁首辅的王锡爵;风节清高,官至吏部尚书的陈有年;坚持抗击蒙古土蛮,官至兵部尚书的梁梦龙;文治武功皆有建树,官至兵部右侍郎、总督蓟辽的王一鹗;沉毅方正,精于藻鉴,官至南京礼部侍郎的习孔教,等等。

  可是,秦鸣雷自己的仕途却并非一帆风顺,而是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当中。嘉靖四十五年(1566年)任吏部左侍郎时,阁臣出缺,礼部尚书、大学士袁炜赏识他,想密荐其入阁,这是好事,可这种被称之为“特简”的推荐方式,向来被仕人鄙视。于是政敌趁机发起弹劾,称其“卑污不职”,从而罢职。从御史周希旦的《乞罢斥屡劾辅臣疏》来看,竞争对手可能是高拱,这一年高拱入阁,秦鸣雷罢职。

  但不久后,在有识之士的推举下,秦鸣雷被重新起用,而且直接升任南京礼部尚书。可是第二年,张居正怀疑他政治上更倾向于高拱,于是发动给事中群起弹劾,先后以“不简”“贪秽”“只知嗜酒,不顾廉节”等带有“莫须有”色彩的道德绑架逼迫他屡次上疏乞休,前两次都被假惺惺挽留,第三个来回后,终于“朕准了”。连辞个职也像皇帝即位一般,总要把“再三挽留”的成语演得很写实!

  其间,长袖善舞的张居正还写信安慰秦鸣雷,表示流言浮议都说此事是他的主意,这是对他的中伤,他于情于理都不会打倒秦鸣雷。这是张居正惯常的手段,他经常充当两面派,一边伤人,一边讨好。其实秦鸣雷与张居正的关系一直还是不错的,当年其兄秦鸣夏意外过世,张居正还特意写了《祭秦白崖先生文》,称他跟秦鸣雷“比翼词林”,听说秦鸣夏的死讯,也难免同悲共痛。

  对此,吏部尚书杨博有公允的评价,他说秦鸣雷退职是“一时偶与时违,遂成多口,其以直道不合去”。看来还是秦鸣雷过于正直,所谓“至刚则易折”,难免得罪于人。

  秦鸣雷是个毫无城府之人,他崇尚节义,待人和善。他曾说:“国无忠臣义士,不可以成国家;无孝子顺孙,安足以成其家。”据《张凤翼集》记载,秦鸣雷辞官回临海后,有一次坐轿子到府城街市上,被一户人家的门窗阻碍,房主人赶紧去卸掉。后来知道轿中是秦鸣雷,他说:“我以为是别的官员,如果是秦尚书,那就没必要卸了,他是不会责备我们的。”

  才学又高,人品又好,得到百姓的赞誉就多。就连台州府城八月十六过中秋的来历,也有传说是秦鸣雷为吃斋念佛的母亲而改的,并得到全城人民的响应。可其实秦母很早过世,抚养他的伯母杨氏也在他中举未归便去世,所以中秋改日不可能与秦鸣雷有关,百姓的张冠李戴,体现了对他的尊敬和爱戴。甚至有人还说他在南京任职时,也发生过“一纸书来只为墙,让他三尺又何妨”的“三尺巷”故事,人们认为凭他这样亲和的为人,绝对符合这个故事的气质,因此又把美名嫁接给了他。

  秦鸣雷一直在中央任职,没有到基层建功立业的机会,但作为主考,他有识人之功;作为礼部侍郎,他善于巧妙地利用皇帝迷信的心理,让人以“年月不利”为由否决了太监们想借修长陵桥以中饱私囊的工程;作为礼部尚书,他对大明丛沓繁杂的典礼,能够“稽古摄今”,妥善解答络绎不绝前来请教的官员们的疑难,对于官员的工作错误他能“举疵修坠”,得到广泛认可。

  秦鸣雷罢职回乡后,矢口不提辞官的原因,只是轻描淡写地跟人家说:“四时之序,成功者退。”家居二十余年,居乡乐易,优游家食,足迹遍吴越名胜山水,还与应大猷、何宽、金立敬、王宗沐、吴时来等退休的名士一起按照香山、洛社的故事,结成诗酒之交,笑傲林下,不问时事,过着“漫倚壮怀歌伏枥”的生活。据说死前还“强健能飞觞,为卜夜欢”。

迪士尼彩乐园  万历二十一年(1593),秦鸣雷暴病身亡,朝廷给予祭葬。直至此时,政敌还不忘穷追猛打,竟然弹劾他“家世非正,行业平常”,连个谥号也不给他,实在可叹。但天子还是为此嗟悼,给予祭二坛的待遇,并派人宣读朝廷的祭文,追念他遵循典章的娴熟,肯定他正己率物的教风,表彰他选拔人才的功劳,认同他激流勇退的高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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